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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落寞的身体:重造新古典写实绘画的现代感

——蒋焕的写实油画与身体图像

2013-12-13 11:47:46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彭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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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现在成了影子相互缠绕却只能亲吻空气”

——奥基格博

  尼采以来,哲学家开始认为身体的不同才是人的个人性标记,回到身体的观念被哲学家艺术家们更广泛的认同,“人的根本性差异铭写于身体之上”成为一种决定性的时代新识。鲍德里亚甚至提出:“身体的整个当代史是身体的标识史”,人类从多年以来对精神、灵魂、理性、意识、沉思等的迷恋与迷信中转身,发现了经久岁月中被放逐的身体才是和自我、和生存如此的息息相关,于是乎,对身体的关注无以复加的时代来临,思想家们忍不住惊呼:“身体已经变得比我们的灵魂还重要——比我们的生命还重要”(伊夫•米肖)。基于这样的思考背景再来考察蒋焕的油画艺术就别有意味。在蒋焕的画面前稍作流连,其实不难看出,他一直恪守着欧洲古典绘画的审美理想与艺术趣味。作为一个经历过85新潮美术、后89新艺术和21世纪初当代艺术的井喷等多重时代浪潮洗礼的艺术家,蒋焕始终关注着中国当代艺术的前沿进展。从新具像到近距离、从政治波谱到艳俗艺术,中国当代艺术风起云涌,涛声不息,蒋焕一边注视着艺术大潮中的每一波巨浪的涌动与消长,一边心平气和地持守在自己的工作室中将自己的写实技艺淬炼得越来越炉火纯青。

  从艺术生涯与生命履历看,蒋焕都应该归属于60一代“新生代”艺术家。中国60一代的历史记忆、生命激情与价值信念都明显在他身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迹。1990年代以来,60一代艺术家跨入历史的地平线时,这一代人的代际特征基本的呈现为:参与现实,但又不够投入;远离神话,但仍葆有梦想。他们承载着20世纪中国艺术史巨大的语境压力。就古典写实绘画而言,如何从视觉语言的本体层面回应85新潮的现代艺术狂想?如何看待人的生命激情与灵魂苦旅?如何从内在感觉表现与世界性再现的逻辑关联?关于当代艺术所引发出了林林总总关于语言与观念、技术与直觉、具像与抽象、写实与表现等问题,所有这些问题都凝结成为一道60一代面前错综复杂的艺术难题。美国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Bloom)在《影响的焦虑》一书中从心理学与精神分析学的角度研究诗歌艺术的代际影响时,提出当下诗歌创作是既往历代诗人及其艺术文本综合影响的结果。在这一过程中,当代诗人与艺术家存在着一种深受历史前文本纵深影响的“焦虑感”。作为中国60一代艺术家,蒋焕与其他艺术家一样,在全球艺术空间中受到西方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艺术的多源头的不同指向,在中国艺术领域中又始终受到中国当代写实主义艺术、表现主义、抽象主义、新媒体艺术等的多重影响。虽然现在不断有人从积极的角度肯定焦虑的价值,甚至认为“惟焦虑者方能成功”(德波顿语),但从心理学上讲,焦虑还是人的一种负面情绪,然而从艺术动力机制看,它又可能转化为艺术家强大的艺术暴发力。在蒋焕的艺术作品中,我们看到的正是他对古典写实绘画深怀焦虑的回应与突破。换句话说,他的绘画事实上代表着古典写实艺术在新的文化语境中对视觉现代性的汲取与再造。或许,蒋焕对古典写实绘画“现代感”的追求可以从两个阶段或双重意蕴来加以解读。

  在绘画的精神维度上,蒋焕追求着画面的观念现代感。绘画,尤其是写实绘画,一般而言具有视觉至上的审美特征。许多人将写实绘画看作是现实生活与物像的真实反映。从古典主义甚至早在古希腊时期,镜式图像的逼真性就开始制约着人的审美趣味。20世纪中国革命现实主义绘画占据着艺术史的主流位置,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到新中国艺术与形象的国家想象与民族认同,罗工柳、董希文等老一代油画家无一不强调绘画的意识形态性质。艺术的观念性、教育性与功利性在革命现实主义那里获得了一望而知的存在样式。从这个角度看,中国新时期以来的当代油画其实也未曾疏离画面的理念性。高小华、程丛林的伤痕美术、何多苓、王川的知青美术、陈丹青罗中立等的乡土写实艺术等进一步将中国写实绘画的精神维度从集体主义与国家意识角度向反思精神与个体认同角度推进,从而将中国当代写实绘画带入了视觉图像观念现代感的临界点。紧承而来的85新潮美术运动更是直追画面的观念现代性,虽然艺术本体语言突破的无意识冲动从未停止,但观念现代性从此逐渐成为古典写实绘画的内在气质。也即是说,当代写实绘画的现代性要求着人们通过凝视逼真的视像,必须要看到背后的理性思考与精神意涵:诸如生命的反抗、存在的荒芜、绝望的青春或现代性反思……

  作为艺术家,蒋焕也许没有去明确意识到他的绘画艺术可能从属于20世纪中国写实艺术的双重现代性追求:他以深沉、本能的对油画的挚爱来感知世界,以不可遏制、难以舒缓的冲动来创作他的人物、营造他的画面。站在他的新旧画作面前,我们一定会忍不住惊叹他精湛的写实技巧,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为图像背后强烈的精神诉求所感染与感动。60一代的艺术家大多成长于一个思想如云、诗人如云的激情燃烧的时代,那些在青春时期的生命记忆和文化理想始终在他们的内心纠结,90年代消费主义与世俗文化的洪流使得诗意人生的突然断裂让他们所感受到的隐隐的创痛在心灵深处浓缩为一种感伤,并成为他们一生挥之不去的精神底色。对人生意义的信仰和痴迷如纳博科夫笔下“微暗的火”潜伏在他们灵魂的最深处,由此成为他们生存与绘画艺术深层的意蕴与底色。蒋焕早期京剧人物系列作品中透露出他对古典艺术的趣味与修养,在这些画面背后,我们看到了北京本土的人文风俗、生存方式与艺术家个人的诗意人生体验。2007年中期的一批作品延续了蒋焕京剧肖像系列的东方情怀,并在中国当代艺术的“本土/世界”、“东方/西方”、“传统/现代”的文化认同框架中再进行了图像转换与观念调整。2006年的作品《在水一方》(190×130cm)和2007年的作品《玉断良宵》(165×111cm)将京畿地域身份与个体人文修养的表现巧妙转换为中国特色本土文化和东方图像情调的辅陈。身着华丽戏妆的年轻女性或卧或躺,优雅而娴静的身姿将观者的视线最大可能地引向服装、配饰与环境的东方韵味。《在水一方》中的荷叶与兰草、《玉断良宵》中的长笛、如意与绣片,它们的确凝聚了西方视野中最鲜明的东方属性,同时又何尝不是蒋焕有意识增加的中国文化身份意识与自己偏爱的视觉美感?在这些画面上,蒋焕流露出人们共同的对青春、爱情、生命及所有美好事物的爱慕、珍惜与挽留不住的惆怅,同时还有对时光无声流逝、美丽终将凋零的感喟和隐痛。当然,这些人物形象也明确表达出在消费主义的目光观照下,人们对身体的审美性的愈加重视。2010年以后,蒋焕又将传统中国画的图像代码融入了写实油画语言,以西方油画韵味的视觉形式来衬托与突显自己对古典绘画的敬意与温情。《梅花三弄》(2010,51×33cm)中的红梅、琵琶,《春影》(2010,165×130cm)中的毛笔、拍扇与凭栏,《花开春深》(2010,40×20cm)中牡丹、彩蝶与绿叶,无一不是采用了极具东方意味的视觉符号来显现写实油画的东方身份意识与传统文化感觉。在全球化美术格局与消费社会的西方中心大潮中,蒋焕作品的观念现代感无疑代表着中国当代写实绘画发展的一个值得努力的倾向。

  在油画艺术的图像现代感方面,蒋焕也在游刃有余、不动声色地进行着古典写实绘画与当代艺术的潜在对话。传统油画讲究油画的笔触、肌理等个人化的技法与韵味。然而,经过表现主义、立体主义、抽象主义和达达主义的冲击,当代写实油画开始探索如何将摄影的视觉美感与油画技法相结合。为了实现写实油画的图像现代感,我不知道蒋焕是否有意识地将德国当代艺术家格哈德·里希特作为过自己的研究对象。与英国波普艺术家不同,格哈德·里希特虽然也大量运用基于商业照片的图像来创作和绘制自己的写实作品,但他的艺术成就更多地体现在对传统具像写实绘画的图像学转化方面。里希特素以在创作风格上的变动不居闻名艺术界,作为中国当代艺术家,蒋焕也不断以自己的创作转型给沉闷的中国当代写实绘画界带来着惊喜。2012年的作品《垂青》、《情声》和《余香》,2013年的作品《承欢》以都市流行的图像审美文化为基本题材,突出地灰色调流露出某种里希特式的艺术趣味。平面化的影像图式、近距离的视觉空间和光滑平整的画面效果,蒋焕成功地与写实油画浓厚的古典意味拉开了审美距离,获得了有着自己独特标识的当代性艺术样式。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作品都具有较大的画面尺幅,除了《余香》(150×110cm),《垂青》(160×205cm)、《情声》(160×180cm)和《承欢》(160×160cm)的单边尺度都在150cm以上。在这么大的画面中,蒋焕逐渐省略和放弃了他过去经常描绘的身体与服装,花草与器物,而不断将观察的镜头推进,让肖像和面容的局部放大,作为自己精心绘制的对象。不完整的构图将视线的中心推进到都市青春男女的面颊、嘴角、发梢与耳际,那些灰白的、低色调的明暗关系强化了室内私密的生命空间与情感关系。中国当代都市生活与青春亚文化所特有的幽怨、彷徨、和丝丝苦痛也就隐隐地渗入其间。青春慰籍与都市感伤成为蒋焕新近绘画艺术在图像现代感追求方面出现的一个明显的情绪和题材取向。我们也许可以认为从画面的某些因素上蒋焕有对里希特的艺术借鉴,但更进一步而言,蒋焕毕竟是一个优秀的中国当代画家,在他精准的照片式的画面背后,我们无法忽略他忧伤唯美的青春感喟与留恋。

  此外,蒋焕画面上的某种气息是浓郁而无法回避的,慵懒、暧昧、倦怠等各种气息,汇集成一种马丁·杜勒曼所谓的“存在主义的无聊”感,这一种现代性的无聊同样引人注目地萦绕在写实图像之上。在“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之后,空虚和无聊成为当代人遭遇的最深刻的精神困境。社会普遍精神性的冷淡使人处于深层的无聊中,“人就会丧失寻找欲望对象的能力,于是世界枯萎了、凋零了。”(史文德森语),这样的无聊是现代人的一种疾病,是一层现代生活的“雾”,“这种雾将所有事物、所有人、甚至它自身连结在一起,进入一种奇怪的漠不关心的状态”(史文德森语)。现代人这种深沉的无聊之感如海德格尔“沉默的雾”弥漫在蒋焕油画作品人物中的每一张面容上,由此形成了他对现代人生存状态的体会,并形成了他作品中独特的“冷淡美”风格。虽然灰色调子笼罩下的精致的画面上人物的皮肤被描绘得非常细腻具有质感,可谓吹弹可破、触手可得,男人与女人,女人与女人的身体缠绕相依,但眼神空洞、笑容勉强、情绪也并不协调相容。在一个意义流散、身体凸显的时代,注重享乐成为某种审美的教条,但这种只建立在感官之上的刺激、愉悦与快乐往往转瞬即逝,重复带来的必定是无聊感的滋生,后情感时代都市的拥挤与内心的孤独、空间的局促与情感的疏离互为“镜像”、同时并存,虚假的欢娱和夸张的亲密里身体陷入无边的孤单与寂寞。在蒋焕近期的画面上都市男女身体的落寞被冷色调画面上的一抹粉红映衬得更为凄楚,当“灵魂变成了身体,而生活不再是生活”(伊夫·米肖语)之后,画家不由得提出了“温柔还有多远”这样令人伤感的问题。诗人奥基格博的诗句对这种“冷淡美”的关系有很好的解读:“我们现在成了影子,相互缠绕,却只能亲吻空气”。经由多种现代都市生存经验的传达,蒋焕写实绘画的身体图像呈现出强烈的个性特色与视觉现代性。

  如何重造新古典写实绘画的现代感?我个人认为,这是蒋焕多年来艺术生涯有意无意、或明或暗潜在的终极关怀。这当然是个大问题,因为它涉及到了20世纪以来中国油画发展的宏大背景。从苏俄油画语言到欧洲古典绘画,中国油画如何走出一条丰富多元而又具有本土特色的艺术道路,这必然与每一个中国艺术家有着不可回避的内在关联。然而,对蒋焕而言,它更是一个有关切身生命体验的个人性问题。毕竟,从踏上写实绘画的艺术道路那一天开始,他始终未曾随波逐流地放弃自己的艺术方向,同时,我想他也不愿意在传统写实绘画的精神与语言领域内不断重复、固步自封。他的绘画所体现出来的观念现代感与图像现代感有着自己独特的写实观念与运行轨迹。也许,他的每一件作品都应该从“新古典写实绘画现代感的重造”角度来加以体会与理解,因为,只有这样的艺术阐释才能与他作品中的人物共在并相互生发。

彭肜

2013年夏天于成都锦江河畔

  简介:彭肜(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著有《全球化与中国图像》、《此在的图像》、《乡土的谱系》等著作,主要研究艺术理论与中国当代美术思潮,并从事艺术策展与批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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